酬吴直学 其二

溪流乱石似牛毛，雨过狂澜势转豪，寄语河公莫作戏，从来忠信任风涛。

暮江初涨浪翻狂，一叶轻舟泛渺茫。

出去归来旅食人，麻衣长带几坊尘。开门草色朝无客，
落案灯花夜一身。贫舍卧多消永日，故园莺老忆残春。
蹉跎冠盖谁相念，二十年中尽苦辛。

沧溟酌蠡天窥管，龟兆何长筮何短。

什百倍蓰情不齐，斛龠釜钟难概满。

笔床茶灶寄生涯，来往烟波到处家。帆影拂云过九泽，猿声啼月下三巴。

黄陵庙古多春草，白帝城空有暮鸦。寂莫不须伤往事，且沽樽酒涴梨花。

怪石灵槎笔下生，临渊不测霎神清。只知诗到苏黄尽，染翰谁传奕世名。

　　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，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？学广而闻多，不求闻于人也。行古人之道，居于晋之鄙。晋之鄙人，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。大臣闻而荐之，天子以为谏议大夫。人皆以为华，阳子不色喜。居于位五年矣，视其德，如在野，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？

　　愈应之曰：是《易》所谓恒其德贞，而夫子凶者也。恶得为有道之士乎哉？在《易·蛊》之“上九”云：“不事王侯，高尚其事。”《蹇》之“六二”则曰：“王臣蹇蹇，匪躬之故。”夫亦以所居之时不一，而所蹈之德不同也。若《蛊》之“上九”，居无用之地，而致匪躬之节；以《蹇》之“六二”，在王臣之位，而高不事之心，则冒进之患生，旷官之刺兴。志不可则，而尤不终无也。今阳子在位，不为不久矣；闻天下之得失，不为不熟矣；天子待之，不为不加矣。而未尝一言及于政。视政之得失，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，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。问其官，则曰谏议也；问其禄，则曰下大夫之秩秩也；问其政，则曰我不知也。有道之士，固如是乎哉？且吾闻之：有官守者，不得其职则去；有言责者，不得其言则去。今阳子以为得其言乎哉？得其言而不言，与不得其言而不去，无一可者也。阳子将为禄仕乎？古之人有云：“仕不为贫，而有时乎为贫。”谓禄仕者也。宜乎辞尊而居卑，辞富而居贫，若抱关击柝者可也。盖孔子尝为委吏矣，尝为乘田矣，亦不敢旷其职，必曰“会计当而已矣”，必曰“牛羊遂而已矣”。若阳子之秩禄，不为卑且贫，章章明矣，而如此，其可乎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