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内四绝 其二

吕嘉妄欲抗中原，积石江心尚岿然。岂料王师到寻狭，挫锋困粟遂无前。

求鱼薄阳鱎，取女勿倚市。愔愔轩后琴，黄中见通理。

肆夏与采齐，吾怀汉中垒。袅蹄虽不成，新序书甚美。

七载从游宦，勤劬孝念深。关山千里月，父子一生心。

老骥思长道，啼乌恋故林。乡书何日到，遥望白云岑。

谁解兵戈有息机，魂销往事但惊飞。人民城郭今无恙，几月辽东鹤一归。

藜杖横肩过竹扉，半挑药笼半挑诗。

笑予盘礴山云裹，泉石膏盲作历医。

　　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，夫岂然哉？盖世所传诗者，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。凡士之蕴其所有，而不得施于世者，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，见虫鱼草木风云鸟兽之状类，往往探其奇怪，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，其兴于怨刺，以道羁臣寡妇之所叹，而写人情之难言。盖愈穷则愈工。然则非诗之能穷人，殆穷者而后工也。

　　予友梅圣俞，少以荫补为吏，累举进士，辄抑于有司，困于州县，凡十余年。年今五十，犹从辟书，为人之佐，郁其所蓄，不得奋见于事业。其家宛陵，幼习于诗，自为童子，出语已惊其长老。既长，学乎六经仁义之说，其为文章，简古纯粹，不求苟说于世。世之人徒知其诗而已。然时无贤愚，语诗者必求之圣俞；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，乐于诗而发之，故其平生所作，于诗尤多。世既知之矣，而未有荐于上者。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：“二百年无此作矣！”虽知之深，亦不果荐也。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，作为雅、颂，以歌咏大宋之功德，荐之清庙，而追商、周、鲁颂之作者，岂不伟欤！奈何使其老不得志，而为穷者之诗，乃徒发于虫鱼物类，羁愁感叹之言。世徒喜其工，不知其穷之久而将老也！可不惜哉！